扭过头一看,是一个小孩。
但江微遥几乎是立刻收起脸上不耐烦的神情,她虽不认识字,但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,裴云蘅穿戴非富即贵,她站起来,行了个歪歪扭扭的礼,便开始打听裴云蘅的身份。
郑桉介绍道:“这位是裴公子,是府上的贵客,你们庄上的梅花不是开了吗,我邀裴公子来看看。”
郑家老太爷可是京城中来的大人物,曾是皇子太傅,致仕后便隐居于此。
早就知晓她那个傻蛋爹靠不住,她来到庄子后,便四处寻找靠山,得知郑家人的身份后,便一直费心讨好。
好在郑家人都敦厚,见她一个人养在庄上,也确实没少关照她,故而她与郑家的公子小姐还算熟络。
能被郑家称为贵客,一定出身不凡。
从那以后,裴云蘅便成了她第二个讨好的对象。
但裴云蘅显然比郑家人难搞多了。
或许是从小被人恭维,对她示好的手段已经司空见惯,他一直对她不冷不热,态度一看便知冷淡。
久而久之,她也泄气了。
算了,在这个地界有郑家人护着自己就足够了,至于这个难伺候的小屁孩,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,亲近他也没有什么用。
所以,她当即就要拆了送给裴云蘅的手套,用这副好料子给郑老夫人和郑太姥爷一人做了一条围巾。
郑桉也想要,便领着裴云蘅来了。
见他捧来的料子不少,做完一条围巾还能再给自己做一身保暖的衣裳,她欣然同意。
裴云蘅就站在一旁,扫了一眼她后并未多说什么。
两人前来自然也不单单是为了此,他们两个偷了一坛郑老太爷珍藏的酒,不敢在郑府喝,便跑来庄子上。
起初,她也并没有在意,在屋中织着围巾,直到急促地拍门声响起。
“江小姐,江小姐!”语气十分着急。
她听出是郑桉的声音,连忙打开门,询问道:“怎么了?”
“云蘅晕过去了,你快帮帮我,帮我去叫大夫!”
从郑桉的口中,她终于知道了裴云蘅的名字。
但当时的她根本就顾不上这个,火急火燎往两人醉饮的堂中冲。
——人可千万不能死在庄子上,不然她就完蛋了!
裴云蘅趴在桌子上,双颊红扑扑的,一动不动。
她探了探鼻息,确定有呼吸之后,连忙去居住在庄子上的奴仆门。
然而那些奴仆早已不把她当回事了,不论她怎么相求威胁都无济于事,她只得急匆匆跑回来。
郑桉焦急地等在堂中,见她孤身回来:“没找来人?”
她只能苦笑:“你是知道我的处境的。”
郑桉当然清楚。
刚入冬时,她得了一场风寒,已经下不了床,庄子上的奴仆也不闻不问,若不是他正巧来寻她,她就真的死了。
可清楚归清楚,郑桉此时已经乱了分寸:“那这可如何是好?!”
郑桉的慌乱再一次验证了裴云蘅的身份不凡,她更担心裴云蘅死在庄上,当机立断道:“庄子外有一户人家会治病,我们俩轮番背着他去。”
“为何不直接将人请来?”郑桉连声问:“而且那户人家可靠吗?”
“请来,一来一回不知要费多少功夫。”她不耐地解释:“现下回郑府去请大夫怎么可能来得及,快走吧,别问了!”
郑桉一瘸一拐站起身。
“你又怎么了?”她当时头都要大了。
郑桉也惭愧:“赶过来时太急,摔了一跤。”
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,已经有血洇了出来,染红袍子,再看郑桉的脸色,一看便知喝了不少,身子都踉踉跄跄的,难怪会摔倒。
她欲骂又止,却也只能道:“你在这里等着吧,我背他去。”
裴云蘅不能死在这里,郑桉更不能了。
郑桉还想说什么,却也知晓自己跟着只会是累赘,只得将话咽下,帮着她将不省人事的裴云蘅放在她的背上。
还好啊。
还好有郑家接济,她每日的伙食都不错,吃得白白胖胖。
还好这一年半载奴仆老是刁难她,她日日劈柴练就了一身的力气。
不然,她怎么可能驼动裴云蘅。
正值隆冬,天色已黑,地面上是半截手指厚的积雪,她就这么背着裴云蘅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。
天上还在不断飘着雪花,如鹅毛一般,纷纷扬扬。
人在特别悲催的时候会特别想笑。
她就这么一边笑着咒骂命运不公,一边背着裴云蘅往前走,还不忘时不时冲天上比个中指。
寂静的雪夜,不见星月,往上看去是不断压下来的雪花,一片白茫茫的荒野中,也只有这两道重叠在一起的小小身影。
作者有话说:
哎,写到最后真的有点笑不出来。